在蛋糕越做越大的时候,一切经济行为似乎都是合理的,而一旦经济稳步的增长停滞,政治家们推卸责任最容易的方法便是将视线转移到国外。
【文章来源:新财富杂志(ID:newfortune),作者:邵宇、陈达飞】
“因为贸易的猜忌而动怒,一个现代民主大国何等地误解了其真正利益之所在,并准备发动或接着来进行战争以取得商业上的优势,甚至仅仅是为了实现商业均势。”(约翰•吉利斯,《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和政治学》1797年)
全球贸易冲突古来有之,只是在野蛮时代往往靠枪炮解决,二战之后,因为GATT(WTO的前身)等多边机制提供了争端解决机制,贸易摩擦更多的是通过法律或谈判的形式解决。
历史经验显示,后起大国大多是通过贸易保护政策发展起来的,而守成大国则倾向于推动自由贸易政策。危机时期出现时,自由化的国家更容易受到冲击,而原先实行保护政策的国家,受到的冲击较小,可以趁机实现赶超。守成大国霸权地位受到新兴大国威胁时,往往又会退回到保护主义的状态。
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末的英国奉行自由贸易政策,而后转向保护主义,在大萧条期间更明显。美国自19世纪初到20世纪中叶的追赶过程中,一直奉行贸易保护政策,二战后开始选择了自由贸易政策。随着德国、日本、中国的崛起,美国国会的保护主义力量开始占据上风,主张对贸易伙伴进行制裁,石油危机后,美国分别对日本和德国等国发动贸易战,2008年金融危机后,又是对中国发动贸易战。
一旦某种经济现象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反复出现,那它大概率是由结构性矛盾引致的,周期性的因子起到强化或者弱化的作用。如何从全球,从货币、贸易和金融制度层面分析全球失衡的底层逻辑,从全球和历史的视野看待当下的中美贸易摩擦?
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,战胜国签订了《凡尔赛合约》,意欲摧毁德国再次强大的经济基础,以维系欧洲大陆的和平,但以法国为代表的欧洲国家过分地关注政治目标,而忽视了德国之于欧洲经济的重要性和欧洲经济的统一性。“德国是欧洲经济的中枢,那么,摧毁德国经济的基础,就等于摧毁了欧洲经济的中枢神经”(凯恩斯)。德国的经济困境致使极端的民粹主义兴起,希特勒领导下的纳粹德国又一次在欧洲大陆上掀起了血雨腥风,仅仅过了20年,更具毁灭性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。
二战之后,人们开始吸取这次的教训。一方面,战胜国不再对战败国制定掠夺性的合约,反而对战败国经济的复苏施以援手,如美国援助欧洲的“马歇尔计划”,援助日本的“道奇计划”;另一方面,欧洲大陆的老牌强国实力大不如前,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强国,GDP总额占全球的比重近50%,是唯一有能力重建国际秩序的国家,大大增强了其制定全球规则的线世纪末,美国在经济总量上就超过英国,变成全球第一大经济强国;从人均角度来看(图2),一战前夕,美国超过英国。但是,综合国力上,特别是金融实力上,美国仍然要到一战前夕才实现赶超。从图1中,我们也能够正常的看到,按照购买力平价(PPP)计算,中国的GDP总额虽然在2014年时就超过了美国,但是从人均GDP角度来(见图2),中国与发达国家仍然有较大的距离。
长期以来,美国一贯行使的是“孤立主义”的外交政策,但在二战之后,以史为鉴,美国一改此前的“孤立主义”倾向,主导建立了二战后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,政治上大多数表现为联合国的成立,经济上则体现为“三大支柱”——世界银行、关税及贸易总协定(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,GATT)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,IMF)的建立,它们在促进全球经济、货币和金融交往,它们在解决各种纠纷中扮演着重要角色,美国也因此获得了其在全世界内的霸权,布热津斯基在《大棋局》中将二战后的美国称为历史上第一个全世界内的霸权国家。
自1947年乌拉圭回合谈判以来,各国关税壁垒不断消除。经过7轮谈判,至东京回合谈判结束的1979年,美国平均关税下降了92%(图3),世界银行(1987年)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,东京回合谈判之后,美国加权平均关税为4.6%。到80年代初,美国、欧洲共同体和日本的平均关税已经分别下降至4.9%、6.0%和5.4%,这极大地促进了贸易规模的扩张。
如图4所示,自1960年代开始,商品贸易总额及其占全球GDP的比重不断攀升,1960年代中后期加速扩张,特别是70年代初期到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及爆发,出现了明显的结构突变。一个重要的事件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,货币完全摆脱了“金色的镣铐”,从而成为全世界贸易和资本流动的加速器,它同时也催生了更大程度的不均衡。
在布雷顿森林体系金汇兑本位制的约束下,二战后至1973年,经济稳步的增长与贸易扩张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,相得益彰。一方面,基于比较优势的全球分工和专业化生产本身就有助于效率的提升,从而促进经济稳步的增长。另一方面,经济稳步的增长也有助于贸易的顺利开展。
这段时期,贸易主要发生在发达的工业化国家之间,由于其经济发展阶段相同,没再次出现显著的贸易失衡状况。而且,产品的相似性和互补性是该阶段贸易的一个重要特征,贸易带来的产品多样化与增长中的需求正好相匹配——产业内贸易降低了贸易自由化带来的政治成本。
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后,西方国家进入到10年滞胀期,保护主义情绪开始在各国不断发酵,非关税壁垒成为阻碍国际经贸交往的主要形式,如有序营销协定(Orderly Marketing Agreements)、进口配额、自愿出口限制、补贴和反补贴、倾销和反倾销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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